“用诏万世,不忘寇仇”——记《复旦大学师生罹难碑记》石碑

  【守望家园】

  在重庆中国三峡博物馆近现代藏品库房的一角,有一块刻满文字的石碑静静靠墙横立,不起眼,但如果细端详碑上的文字,一段尘封了近八十年抗战期间复旦大学的辛酸历史便会呈现在眼前。

  1938年2月下旬,因抗日战争全面爆发而辗转千里内迁至重庆的复旦大学师生,分批从菜园坝迁往四川北碚黄桷镇与东阳镇之间的夏坝(今属重庆北碚东阳街道),开启了复旦大学在北碚长达八年的艰辛办学历程。夏坝原名下坝,与北碚城区隔嘉陵江相望,后由复旦大学著名教授陈望道先生(解放后曾任复旦大学校长)取华夏之“夏”以示复旦师生爱国之心,更名为“夏坝”。彼时的夏坝虽地势平坦,风景秀丽,但远离城区,不免荒芜落后,条件艰苦。初到夏坝的复旦师生,借用庙宇、祠堂、农家民宅作为教室、办公室或宿舍,克服一切困难,边治学边建设,未几便小有规模。据记载,复旦大学在很短的时间内就相继建起数幢教室、男女生宿舍和教授宿舍,以及一座食堂。在艰苦的抗战期间,这不能不说是一个奇迹。

北碚复旦大学旧址。重庆市北碚区博物馆提供

  自此,夏坝由一个籍籍无名的普通川东坝子,逐渐成为抗战时期的文化重镇,与成都华西坝、江津白沙坝、重庆沙坪坝齐名,撕衣服游戏无内衣内裤,并称“战时文化四坝”,复旦大学师生于此功不可没。而夏坝期间亦是复旦大学发展史上的重要时期,如自1938年秋开始陆续增设了史地、数理、统计、农垦、国艺、农艺等专业,逐渐成为一个综合性的大学。更为重要的是,经由吴南轩校长的力主和极力争取,复旦自1942年元旦起由私立改为国立,掀开了新的历史篇章。

  几乎是在复旦大学迁至夏坝办学的同时,侵华日军开始了对重庆长达五年半的战略轰炸,距离重庆不远的北碚也时遭轰炸,阴影始终笼罩在复旦师生的上方。1940年5月27日下午2时左右,近30架日机对北碚进行狂轰滥炸,造成数百人死伤,复旦大学校区也未能幸免,教室、图书、仪器等损毁严重。更令人惋惜的是,校董、教务长兼法学院院长、《文摘》杂志负责人孙寒冰教授罹难,《文摘》职员汪兴楷、学生陈钟燧、王茂泉、王文炳、刘晚成、朱锡华等6人也同时遇难。时任复旦大学中文系教授的胡风先生多年以后在文章中回忆:“那是1940年的初夏,日机曾狂轰滥炸四川北碚黄桷镇复旦大学……一天中午,我们正在吃午饭,忽然警报长鸣,不久天空就出现了十几架日机,一字儿排齐,随着炸弹就像带翅膀的飞鸟,纷纷向下降落,等我们听到轰轰的响声时,四面天空已乌黑一片,尘土飞扬。我们一家是躲在桌子底下,才侥幸没有伤亡……复旦大学教务长孙寒冰和几个学生被炸死,几十名学生受伤,老百姓也有伤亡。”

  重庆中国三峡博物馆收藏的石碑正是铭记了复旦大学的这次悲惨遭遇。该碑纵252厘米、横117.5厘米、厚11.5厘米,由重庆地区常见的青灰色砂岩凿制而成,碑文楷书,题名为《复旦大学师生罹难碑记》,全文共计400余字,深刻揭示了日本侵华的实质,记述了复旦师生孙寒冰教授等7人遭日机轰炸致死以及校舍、图书、仪器被毁的惨剧,并昭示了碑纪事的意义即“用诏万世,不忘寇仇”。该碑是1941年8月1日,复旦大学以校长李登辉、代理校长吴南轩、副校长江一平名义所刻。观其字体方正,行笔刚劲,大气浑厚,内容激昂有力,当是出自大家之手。石碑原立于夏坝后山孙寒冰教授墓前,“文革”时期孙先生墓地遭到破坏,此碑也一时不知所踪,后由复旦校友周顺之、陈秉超二人于1984年在农户猪圈中访得,碑体上的磕伤应是此期间所留。1989年,重庆市博物馆(重庆中国三峡博物馆前身)将石碑征集入馆收藏至今。

  如今,距离复旦大学迁至夏坝办学已是整整80春秋,2018年11月上旬,复旦大学宣传部为补充校史资料,派员至重庆中国三峡博物馆给《复旦大学罹难师生碑记》石碑做传拓工作。余陪同时观其碑文,忆及先贤当年筚路蓝缕之艰辛、不屈不挠之精神,心中油然而生敬意,然查《复旦大学校刊》当年所载碑文稍有错漏,故略作小文以示纪念。诸先烈如泉下有知今日中国之强盛,复旦今时之规模,心可安矣。????

  作者:夏伙根(重庆中国三峡博物馆副研究馆员)

  《光明日报》( 2018年12月29日?05版)

[责任编辑:石佳]